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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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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前现在出了名,因为他有了钱,钱多的数也数不清,钱多了,那件烦心事也变得像一棵大树,越发茁壮。拐弯抹角打听出教授的地址,原来还是多年的那所红房子。院里杂草疯长,没到人腰,赵前拔开杂草,走到屋门前,透过猫眼往里看,啥也看不到。他握住把手晃晃,还和以前一样,把手内侧凹陷处有把钥匙。他把钥匙抠出来,哆嗦地把门打开,屋里还是那样,沙发还是靠着墙,电视还是在沙发前,窗口还是那张书架。赵前走到书架前,哆嗦着拿下一本书,翻了几页,还像以前那样又翻出一张钱来。
他上学时,也是这样经常把教授的钱翻出来。他家这一片也有不少小孩,可独独教授与赵前交了朋友。教授是在平反后搬回这座房子里的。人们都叫他教授,小孩叫他教授爷爷,可教授只笑不说话,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人,仿佛要找什么东西似的。教授好像没有时间去包装自己,他总是显得邋邋遢遢。人们知道家里只剩下他自己了,热心地想帮他洗洗衣服,他笑着摇头,不说话。
赵前见他第一眼就问,你是要饭的吗?教授摇头。那你是不是很懒呀?教授停下脚步看他一眼,摇摇头,赵前恍然大悟说,我知道了你是和我一样光玩了,没有空打扮。教授弯下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,对你这个机灵鬼。赵前伸手也刮了一下他的鼻子,教授一笑,我能做你的朋友吗?行是行,不过你得给我糖吃,很软的那种。教授想想说,我不知道有没有,你跟我回家找找好吗?
赵前跟着教授进了红房子,进门教授就说,你自己找吧,我得工作了。赵前找了半天也没找到,看到窗前的书架,他想可能会有小人书,翻了几本也没找到,却从书里翻出一张一元的纸币来。他对教授说,你这没有糖。教授坐在书桌前头也没回,只是说,那你就不和我交朋友喽。这个也行。什么?一块钱。哦对,那你拿去买糖吧。好吧。过一会赵前又来了,他使劲敲着门,门开了,教授一脸的不高兴。赵前把手里的钱和糖给他,好朋友一人一半网娃。教授开心地笑了,接过来说,谢谢你好朋友,你以后天天过来帮我忙好吗?帮什么忙呀,你到书架的书里去拿钱,把晚上的饭给我买回来。你为什么不自己买呀?我得写东西没有时间。那好吧,可是要是你不在家怎么办?好吧,我告诉你钥匙在哪儿。教授摸了摸把手,抠出钥匙来,对他说,现在知道了,你回头 自己开门,把东西放到桌上就行。走的时候再把钥匙放好。行。赵前伸手摸摸把手,蹦跳着走了。
以后每天赵前都要给教授买饭送过去。刚开始他把找回的零钱和饭放在一起,有几次,他用零钱买了糖,买了冰棍,教授从未问过他。
他上初中了,他已经知道钱的重要性了,再买东西时,他会从书里多拿一张。他不知道教授有多少钱,也不知道教授为什么要把钱夹到书本里。反正他没钱时总会趁买饭从书里多拿出几张。教授从未问过,一次也没有察觉。
上高中的时候他追班里的一个女同学,那时正时兴随身听,他为了讨好那个女学生,就想买一个送给她,向爸妈要钱,根本不可能。于是他就想到了书架。傍晚,他悄悄去了红房子,他没敢走门,偷偷从窗户爬了进去。当他从好几本书里翻出许多钱后,又偷偷爬出来,他还没从窗台跳下来,就被经过的人发现了,人们嚷嚷说他竟敢到教授家里偷东西,送他去派出所。他吓得直发抖。正巧教授回来了网娃,人们告诉了他。教授说,钱本来就是他的。人们疑惑了。那书架上的钱本来就有他的一半。人们听他这么说,便不再说什么,纷纷散了。教授打开门,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进屋了。
从此,赵前再也没走进过这所红房子。他一门心思地学习,高中毕业他考上了大学,四年后下海做了生意,钱越赚越多,可他的良心帐也越欠越多。
书架上的书落满了灰尘,他从书中又翻出一张钱来,他流泪了,他想说,教授爷爷,我的钱也有你的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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